[故事] 你死定了

这是她第一次来酒吧，昏暗的灯光掩盖了她的神情。苍白的脸颊刷了淡淡的胭脂，修长的手指涂了粉红指甲油，仿佛鱼的鳞片。手中握一杯如血的红酒。她倚在角落，望着吧台一个谈笑风生的男子。那是今晚的焦点，两个女子不时被他附耳的低语逗得花枝乱颤，他的手悄然划过她们光滑的肌肤，充满情欲和挑逗。他回过头来，她望着他的脸，那是一副俊美而不羁的容貌，眼神中似乎还有些肃杀的影子一闪而过，与这个暧昧的夜晚很不相称，她不禁打了个寒颤。

　　他狭长明亮的眼飘向她，眼角眉梢都是暗示，她暗自盘算，这样的男人，也不委屈自己了。把杯中的酒一饮而尽，她借着酒势走向他。凌乱的光影中，她细细的高跟鞋一个趔趄，就有些狼狈地俯在他的后背上。他转身托着她，那双眼似笑非笑地一直望进她的心里，四目相对一时间她竟有些慌乱，她说声不好意思，有些笨拙地站直身体，彻底放弃了这次搭讪的行动，转身欲走，她在想，我真是疯了。忽然她手臂一紧，整个人又倒回了他的怀中，鼻尖对着鼻尖，她错愕地看到了他透着邪恶的笑容。他柔软的唇贴着她的耳朵，她听见他说，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呢？这样老土的搭讪，她竟然丝毫没有厌恶感，而且她几乎要融化在他温热的气息中。

　　后面的情节她只有在电影里面见过。他们拥吻着进入酒店房间，她迷乱地顺应着他，她听到自己的鞋跟在地板上敲打出清脆而不均匀的节奏，他们的呼吸顺着接触的唇而此起彼伏，他的手熟练而温暖地抚着她，同时巧妙地关上了房门，她闭着眼睛，慌乱地配合着他。她听见他的手指关掉房间光线的声音。她躺在柔软的床上，他的指尖在她裙子的拉链上游走。一切已经失控，欲望和酒精开始蔓延，她看着落地窗外柔软的月光，这就是凯文向往的自由吗？

　　他的动作停了下来，坐在床边，还是似笑非笑的声音：“你不想说点什么吗？”
　　她望着月亮：“这是我第一次跟别的男人……”嘴角挂上了自嘲的笑容。
　　“哦？”他来了兴趣，“为什么呢？”
　　“呵呵，是失望吧。”
　　“为了……男人？”他很聪明
　　她在夜色中理了理额前凌乱的头发：“男人，不都这样吗？女人永远是越新鲜越好，我知道……”
　　“是为了报复男人花心吗？”
　　她笑了，眼角浅浅的鱼尾纹，“只是觉得失望了，太久没有被关心过，付出了这么长时间，才发现一直都是我在支撑着感情。”
　　“这么说，都是他不好咯。”
　　“也不完全是，他还是像个孩子，爱玩，爱新鲜，责任太重就会逃跑。”她用母亲般包容的口吻来描述他的缺点，没有恨意，“只是我累了，希望能有个结果。”
　　他沉默数秒，忽然笑起来，“不恨他吗？即使在他强迫你放弃孩子的时候？”
　　她有些惊讶，良久，又坦然下来：“是的，恨过，有一段时间每晚都梦到孩子又回来了。而他就好像丢掉个包袱一样轻松。但是这些结果我也有错误，是我选择了他，而他没有能力负担，我的痛苦……”她低下头微笑，“从某些方面来说，也是我自己造成的。”
　　他有些意外，随即又换上了戏谑的神情：“你承认并不代表你不痛苦，你现在已经三十岁，皮肤开始失去光泽、身材也不再有青春的窈窕、那些岁月在你身上留下的痕迹让你不再新鲜。你该怎么办呢？他喜欢新鲜，他有了一个又一个的新欢，你还准备用自己的选择作为理由原谅他吗——就算你肯原谅，他永远不会给予你期望的婚姻，那是属于另外一个拥有青春的女人，如果这样，你还能这么坦然吗？你该怎么办呢？”
　　他俯下身来，看着她的眼睛：“不如跟着我，我能让无数男人为你疯狂，包括他。想想吧，你的美丽与光彩，让他永远都没有空暇去关注其他的女人。”
　　她眼睛里面开始放出光彩来，她仍然是理智的：“你为什么帮我呢？”
　　他微笑：“交换条件是，你的心和灵魂。”
　　她脑海里快速掠过了无数新闻报道，《月圆夜无名女尸》《诡异女尸，心脏不翼而飞》，她指着他：“你是……？”
　　他点头：“是的，你想到的那些案子都是我做的。你还没看出来？她们被杀后都没有人去认领尸体，她们完全被爱人抛弃了。所以我给了她们新的生命，像利纱那样，最美的模特，只要她愿意，男人肯为她奉献生命，多完美的作品。但是她之前是只是一个流浪的疯女人。”
　　她眼睛看向窗外：“你会杀了我吗？”
　　他注视她，眼神温柔：“我从来不强迫别人。”
　　“你选择我，是你早就知道他已经不在乎我了吗？”
　　他沉默。
　　她的睫毛颤抖着，窗外那轮月亮懵懂地投射出两人的影子。这个夜晚，这个世界上，没有人记挂着你了吗？
　　“我没有了心和灵魂，那么我将是什么呢？”
　　“永远不会被伤害，伤害别人将是你的权利。”
　　她忽然很想笑：“只要美丽，就可以掌握世界？”
　　他很认真地说：“没错，美丽又冷酷的女人，可以主宰一切。”
　　她在恍惚间没有听到他说什么，她想念年轻时两个人一起走过的小路，在学校的树荫下的拥抱，初吻、争吵，甚至于在她堕胎时还照顾万分，她记得那句：“我对不起你。”从什么时候开始，他的眼睛不再停留，而自己决定和别的男人开房？感情和身体，原来的爱人，凯文都不要了呢，被他遗弃了吗？
他满意地看着她陷入了催眠，月光下他锋利的刀刃闪出明亮的寒光。
　　最后看了她一眼，很好，即将老去的身体、寂寞与悲伤的神情。

　　“什……么？你竟然放掉了她？你竟然放掉了她？”
　　他无奈地捂着耳朵：“是的，是的，你不要这么大声嘛，耳朵会聋诶！”
　　利纱气鼓鼓地戳他额头：“你死定了，被人类看到，而且让她活着走了！重要的是，你不吃东西不会饿吗？当初你是怎么狼吞虎咽地吃了我的心脏啊灵魂啊……”利纱的眼睛泪光闪闪。
　　“好啦好啦，谁让你那时候看起来那么美味可口啊，我迫不及待啦！”
　　“哼，当然是这样了。”利纱摆摆手，“今晚我有聚会，帮你去弄几个美味回来。”
　　“喂，我不要老男人的灵魂啦，吃得都想吐。”
　　“有本事自己去弄。”利纱窈窕的背影消失在天台。
　　“我才不会那么笨，让利纱那些老男人去骗几个MM来吃，呵呵。”他看着楼下那群没有表情的男人，“算了，都装酷，没意思。”
　　他轻轻张开手心，一颗水珠悬在上方，那是，她的眼泪，他也没想到，那晚流泪的她，竟然美艳绝伦，他轻叹一声：“还不知道她的名字呢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