[故事] 神的玩偶

“同學們，今天的作文題目是《我的媽媽》，題材不限，下課交卷。”老師在黑板上寫下了“我的媽媽”幾個字後，巡視一圈，見學生們都已經拿出各自的作文本，准備寫作文了，才回到講台上搬出凳子坐下，開始低頭批改作業。

見老師低頭改起了作業，高立小聲嘟囔道：“都高三了，還出這麼幼稚的作文題目。”但他還是很快鋪開本子，稍一構思，就刷刷地寫了起來。

寫了一半，高立突然聽見老師點自己同桌同學的名字。

“許健，你怎麼還不動筆？打算交白卷嗎？”
高立轉過頭，只見許健低著頭，雙手緊緊攥住筆，眼睛盯著面前的空白本子，一言不發。

“許健？”老師再次喊道。

“我不想寫這個題目。”許健抬頭說道。

“為什麼不想寫？”
許健緊閉著嘴唇，不再說話了。

看到許健的神情，老師正要發火，轉念一想，現在的單親家庭也挺多的，或許他沒跟媽媽一起過，於是道：“那你就寫‘我的爸爸’。”
“我說了不想寫這種題目！”許健突然站起身來，吼道。

老師愣了，沒想到一個作文題目竟然讓許健反應這麼大。

前排一個女同學笑了起來，還舉起了手，似乎想發言。

“王麗，你想說什麼？”老師忍住氣，問道，這個女孩子是班長，在這個號稱“火箭班”的班級裡也是成績佼佼者。

“我知道許健為什麼不想寫作文，他媽媽是精神病，現在還住醫院裡呢，他爸爸又找了個小蜜，都快不要他了。”王麗幸災樂禍地說道，許健和她家住在同一幢單位宿捨裡，兩家人的關系又一直不太好，所以對於同學家的負面消息，她早就在其他同學中間傳播開來，現在更是忍不住在老師面前也說了出來，然而，話音剛落，她就感到一陣勁風扇了過來。

“啪”的一聲，王麗臉上遭了狠狠一耳光。

許健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離開他自己的座位，跑到了王麗跟前。

王麗哭了起來。

高立忙上前將自己的同桌拉開了。

老師也急忙沖下講台，將哭著的女孩子摟進自己懷裡，對許健喝問道：“你怎麼那麼野蠻？還打人？就算王麗有什麼不對，她畢竟是個女孩子，你是男生就該讓著她點兒！”
許健憤怒地瞪著王麗，緊咬著嘴唇，不再說話了。

許健獨自走在放學路上，心裡煩躁至極，最近他的學習成績一落千丈，和家裡發生的破事不無關系。母親劉蓉突然瘋了，住進了精神病院，而父親許會更是明目張膽地與他從前的小蜜在一起了，常常很晚才回家。

每天到家，只有嬌縱自己的奶奶用討好似的口吻噓寒問暖：“健健，你今天想吃什麼？奶奶給你做。”
許健總是虎著臉沖進自己的臥室，打開電腦，開始瘋狂地游戲。只有在游戲的世界裡，他才能忘記一切不快，同學們的孤立與歧視、老師的恨鐵不成鋼、家人的可怕變化……
可是這天，他走在路上時，卻有一個女孩和他打招呼。

“你好！”一只小手伸了過來，輕輕拉了拉許健的衣角。

許健轉頭一看，只見一個五六歲大的小女孩正仰起圓圓的臉，睜大眼睛看著自己的書包掛飾——那是自己最喜歡的火影忍者。小女孩明顯也很喜歡，問道：“你這個是在哪裡買的呀？”
許健道：“網上訂的。”
“能給我一個嗎？我已經收集了好多火影忍者，就差一個玩偶掛飾了。”
許健頓時覺得面前的小女孩很特別，於是道：“你要的話，我再幫你訂一個。過幾天我給你就是了。”
“真的嗎？那我到時候怎麼找你？”小女孩喜形於色，又道，“有了，這是我的手機號碼，你到時候給我打電話。”

許健回到家，真的到網上又再訂購了一個火影忍者的掛飾，就在他打算再次玩游戲的時候，發現電腦的殺毒軟件已經過期了，大概是最近父親忙著和小蜜幽會，忘買新的了。許健也沒有理會，反而覺得現在正好有機會上網看看以前自己不曾接觸過的“另類”世界。

點著點著，他莫名其妙進入了一個H漫畫論壇，裡面有很多讓人臉紅心跳的漫畫，表情天真可愛卻穿著暴露服裝的漫畫女孩比比皆是，讓許健的額頭滲出了一絲絲的汗水，臉色潮紅，呼吸急促。

青春期的騷動猛然席卷了自己，他伸出了自己的手……
將身上擦拭干淨後，一陣虛無的感覺讓許健心裡煩躁起來，他再次進入游戲世界，開始瘋狂地殺殺殺，沖關沖關……
一個星期六的下午，許健剛剛點開那個論壇的頁面，正要再次進去“心跳”一番時，敲門聲響起，他的奶奶在門外小心翼翼地問道：“健健，你是不是訂了什麼東西啊，郵遞員在門口等著你簽收呢。”
許健正要不耐煩地轟走奶奶，猛然想起那天路上遇到的小女孩，她最近一直在打電話問自己掛飾的事情，於是忙應道：“就來了。”
將掛飾拿回自己臥房裡後，許健開始給小女孩打電話，通知她掛飾已經到了，並說了自己家的地址，要小女孩過來拿。

他的奶奶在門外說道：“健健？你今晚想吃什麼？奶奶現在要出去買菜了。你想吃什麼？就告訴奶奶一聲，奶奶就給你買。”
“鯽魚，還有兔頭，要選最好的。”許健道。

“好好好，奶奶這就去買，給你選最好的。”奶奶高興地出了門。

片刻功夫，小女孩就到了，許健把小女孩帶到自己屋裡，拿出掛飾給她。

小女孩頓時高興得跳起來，開心地說道：“你真好。”
許健的呼吸卻突然變得急促起來，剛才他又在H漫畫論壇裡逛了逛，到現在腦子裡還滿是漫畫上小女奴那誘惑人的表情，而眼前這個小女孩，也是一樣的天真可愛。

許健突然伸出手，將小女孩抱了起來……

這一天晚上，許會回到家的時候，發現家裡的氣氛十分詭異，也說不清是什麼原因，一種沉重的壓抑感讓他的動作比往昔還要輕柔。

然而，當他正打算伸手打開客廳吊燈的時候，突然聽見自己的母親喝道：“別開燈！”
許會嚇了一跳，手縮了回來，這才看清自己的母親正默不作聲地坐在地板上，看著眼前的一個紙板箱發抖。

“怎麼了？”
“你自己過來看看，就知道了。”
許會走了過去，一股尿臊味襲來，讓他忍不住皺了皺眉頭，然而，借著微弱的光線，看清紙板箱裡的物體以後，許會卻猛然感到一陣眩暈。那是一個五六歲大的小女孩，蜷縮在紙板箱裡，雙眼緊閉，臉色蒼白得沒有一絲血色。

“怎麼回事？”許會嘶啞地問道。

母親抬起頭來，道：“我買菜回來的時候就是這個樣子了。”
“死了嗎？”
“你說呢。”
“報警沒有？”
“怎麼可能報警？”
“為什麼不……”許會住了嘴，母親臉上的表情讓他意識到了問題的嚴重性，“跟許健有關？”
“我問過他了。”母親道。

“他怎麼說？”
“他說這個小女孩是來拿什麼忍者掛飾的，結果……他不小心掐死了她。”
聽說被掐死的人是會小便失禁的，難怪家裡這麼大一股尿臊味。“混蛋！”許會罵道，朝兒子的臥室走去，卻被自己的母親抱住了腿。

“別這樣，發生了這種事，健健心裡已經很難過了，你就不要再刺激他了。”母親哀求道。

“人命關天，你還護著他？”
“不是我護著他，這個小女孩莫名其妙跑我們家裡來，是她不對。”
“媽，你怎麼到現在還說這種話？他殺了人……”
“你小聲點兒！”
“媽，現在只能讓他去自首……”
“不行！讓健健自首，不是等於讓他去自殺嗎？你要他死，不如先結果我這條老命再說。”
“但是……”
“你再想想辦法，實在不行，讓我去自首好了，就說這女孩是我殺的。”
“媽，你開什麼玩笑？胡說八道！你為什麼要殺這樣一個小女孩呢？”
“健健馬上就要高考了，不能為這件事影響他的前途。再說，都是因為你們大人，才害得孩子變成現在這樣。”
“因為我們？”
“他媽媽發了瘋，你又成天不著家地在外面鬼混，孩子心裡能好受嗎？”
“可是……”
“現在說這些已經晚了，你自己想想怎麼處理這件事。不要再說讓健健自首的話了，我堅決不同意！”
許會開車離開了小區，後備箱裡放著已經被裝進塑料編織袋的小女孩屍體。他和母親商量好如何棄屍後，就立刻展開了行動，但是不知道怎麼的，他心裡總覺得，像他們這種外行人的招數，多半是瞞不過現在的警察，只能祈求女孩的屍體不被發現了。

車子漸漸駛入荒涼的郊區，直到進入十分隱蔽的地方後，他才打開後備箱，拎起塑料袋，就在此時，他發覺塑料袋重量不對，忙打開一看，頓時傻了眼，小女孩的屍體已經不在裡面了。怎麼回事？他明明記得自己已經將女孩的屍體從紙板箱裡抱出來，裝進了塑料袋。可翻遍整個後備箱，也沒有找到小女孩的屍體。一具屍體怎麼會突然不見了？這究竟是怎麼回事？

許會驚出一身冷汗，不敢再停留，急忙沖上車往回開。

半路上，他突然從車裡的後視鏡中看到，小女孩端正地坐在後排，大大的眼睛正緊緊盯著自己。

許會忙回頭一看，但後座上卻空無一人。他感到自己的心已經被緊緊攥住了，恐懼讓他幾乎喘不過氣來了。

就在此時，他感到車的前方傳來一陣呼嘯聲，再次回過頭來時，只見迎面一輛卡車已經飛速撞了過來……

在許會發生車禍的現場，警方還找到了一具被裝在塑料袋裡的小女孩屍體，她看上去僅僅是睡著了一般，猶如一個不小心被弄髒了的玩偶娃娃般令人心酸。

這麼小這麼可愛的女孩死了，對於誰來說都是件難以接受的事情。

法醫驗屍結果確定小女孩的死亡時間為周六下午五點，而警方的調查結果又可以證實在周六下午五點左右，許會正在和自己的情婦幽會，而他的母親雖然再三堅稱人是她殺的，但卻有人證實她那時正在菜市場買菜，還為了爭一條好的鯽魚和別人吵過架。所以，殺死小女孩的嫌犯直指正在上高三的中學生許健。

通過對小女孩手機記錄的排查，也可以發現最後一個電話，是由許健撥打給她的。

在證據面前，許健對於自己的犯罪事實也供認不諱，關於作案的時間、經過都交代得一清二楚。

讓辦案民警印象深刻的是，他在殺死小女孩後，沒有一般人所表現出來的驚恐與害怕，而顯得麻木不仁，據他自己說當時唯一想到的，只是小女孩身上失禁的小便很臭，於是便把小女孩的屍體轉移到了客廳，又害怕弄髒木地板，就隨手拿了個紙板箱裝進去。

“現在的孩子們究竟在想些什麼？殺了人以後還那麼若無其事。”
“他的情況很特殊。”
“跟他父母有關？”
“對，問到他為什麼殺害小女孩時，他就只說了一句話：都怪我父母。”
“哎，他爸爸媽媽也真是，他媽媽就不說了，好好的瘋了，他爸爸生了孩子卻不關心不負責，他奶奶更奇怪，完全把自己的孫子當成嬰兒一樣一味袒護，簡直像是一個被操縱的玩偶嘛……也難怪……”